本帖最后由 蔷薇依依 于 2015-2-17 13:16 编辑
适逢情人节,以一组诗送给我的朋友,准备终生独身的女人,她颇为不易,以此祝她情人节快乐!她不懂诗,她懂朋友的情义!
(一)
停了两拍的心跳
从缺了角尖的刀刃豁口处
“哐啷”——滚落到砧板上
生病的日子
小女儿就是这样用豁口和速食罐头交锋的?
她开始在厨房里着急地找
找那个刀刃断裂的声音
刚找到。小女儿回来了。
“妈妈——”
伴随着“咔”的关门声
她吓了一跳
她急忙把刀刃断裂的声音
“铮——”
掩藏起来。
(二)
小女儿在客厅研究地球仪,她在厨房包饺子。
每念到一个地名,她就心惊肉跳一次。
澳大利亚
这得漂洋过海
杭州、广州、云南、新加坡
越来越远
沈阳、哈尔滨、黑龙江、俄罗斯
雪越来越大
她捏饺子的手抖了抖,又抖了抖
“这是烟台……”
“胶东半岛……这是我家……”
她一下子就不抖了。
小女儿围住她腰的时候,笑她——
今天包的饺子“是世界地图哦”。
她搂过小女儿的小脸,亲了亲,笑眯了眼
(三)
“啪——啪——啪”
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响得刺耳
她停车检查,无他。
“啪——啪——啪” 她停进车位
小女儿一步迈下车,检查——
一枚硕大的螺丝钉赫然露在前轮外
小女儿紧张地望向她
“妈妈,怪不怪我……”
“……………………………….”
“天黑了,回家。”她拉住小女儿的手
明天的事,就明天解决吧。
(四)
将近11点,辅导完小女儿功课。
小女儿睡去。她去洗澡。
她洗得很快,仿佛要和黑夜比一比
谁先跑到黎明。
洗头发的时候,她忽然把整个头部浸在水里
许久没有抬起来
似乎要把头发里的黑
悉数泡出来
(五)
她雇佣了一个司机
这个司机把他在家乡顺手牵羊的习俗
卸在她的仓库里
她的仓库变成了羊圈
司机牵走了一半的羊
她向公安报了案。
每天照旧开门营业
送小女儿绘画、弹琴
半个月后,她平静地告诉我
那个司机被抓住了
(六)
面对亲戚送来的几个大馒头
她不由得皱了眉头
素来不喜在这些入口的东西上
描红画绿
可是她掂量了一下
还是拣出一个盖了“寿”字章的馒头
热在锅里
这几天
母亲又病了
(七)
慢慢地,她得出一个结论
女人可以艳若桃李
也可以平易近人
——在有丈夫的时候
慢慢地,她又得出一个结论
女人可以艳若桃李
但必须冷若冰霜
——在没有丈夫的时候
她艳。
她是桃李色。
每次经过三楼
那个男人都想接住她的桃李缤纷
一次楼梯偶遇,她礼貌地点头
那男人晚上就来敲房门,要到她家看电视
“我家不让看!”
她愤怒地冷吼一声,反锁了防盗门
和小女儿睡了。睡前摸了摸枕头下的剪刀
那种寒光让她安心。
可是从此她落下两个后遗症:
一看见陌生男人冲她微笑就心惊肉跳
照相时只要别人一比V字手势
她就想到枕头下的剪刀
(八)
小女儿还没有下课
她静静地坐在车里等
对面小女孩坐在妈妈电动车的后座上
被风吹过,两腮通红
她忽然感到了冷。
恍惚又看到了两三岁的小女儿
小手张开,蹒跚跑来,让她抱上自行车的后座。
真是风吹一吹就长啊
风吹过来小女儿就长这么大了
在这个只有她一人的空间
她捂住心口承认
面对尘世
她仍然是一块柔软的石头。
每天像要慷慨赴死一样
每天都充满爱地活着
(九)
母亲去后
清明祭。
悲伤慌乱和匆促驱使着心脏
她竟然忘了带祭品
两手空空立在母亲碑前
五岁的小女儿突然说:
妈妈,我有好东西
小女儿掏出小背包里的小饼干,小桂圆,小橘子
摆在碑前,望着隐绿的坟头唤:
姥姥,你吃吧。
听说小孩子鬼眼未退
那一刻
她巴巴地望着坟头
希望自己,也是五岁。
(十)
她想做一枚嘴唇。
唇形饱满,娇嫩欲滴
能说耳朵喜欢听的语言,能满足视觉的审美
还能汇集触觉上最敏感的神经
一丝风吹就能触发身体的革命
她想做一枚嘴唇。
上面一瓣是她的细腻
下面一瓣是他的包容
多么完美。
可是
他在哪儿呢?
(十一)
他:你住哪个小区?我把东西给你送去。
她:真的不用,多谢!我不在家!
他:给你放单位对面的店里,你去拿。不拿就坏那儿了啊。
她:……
米,面,花生油,玉米油,灌肠
一大包女孩子喜欢的小零食,糖果,花生
她哑然失笑:果然是些力气活啊
他多细心啊,可是他是有家的人。
(十二)
早晨送小女儿上学
车窗上又一层霜
她拿出卡片快速刮
觉得霜花这么经常性被驱赶
应该比她还疲惫
幸好,春天要到了。
(十三)
脚伤最大的弊端不在于痛
在于不能送小女儿上学了。
小女儿就自己骑着小自行车上学。
早晨从五楼搬到一楼
晚上再从一楼搬到五楼
某晚。剪指甲。小女儿手指心的茧痕像指甲刀
比指甲刀更薄而利,剪进她心里。
晨起。从五楼到一楼
小自行车偶尔碰得栏杆“哐啷”作响
她就倚在窗台上目送小女儿走远
目送她流水般演奏《春江花月夜》的小女儿
目送她拉丁舞区赛斩获三冠的小女儿
目送她认真勾勒石膏头像的小女儿
目送她两只手指心磨了薄茧的小女儿
目送她五分钟后就会到达校门口的小女儿
(十四)
121平米。
在这面墙壁上铺满了欢笑:
我家的墙。终于可以在上面钉钉子了。
我的小熊终于可以挂在墙上了。
在小卧室,她捧起一串喃语:
我的家。我终于有喜欢的书桌了。
在客厅,花瓶里跳出一声叹息:
这是我的家了,我的。
在主卧,相框下挂着一句柔软的依赖:
这是妈妈的,妈妈的。
小女儿的声音像蜜蜂
刺穿了花朵甜蜜的泪水。
终于,她以做一枚房奴
而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