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边缘（组诗）
一天的时间就是这样过来的
常常是
云跑云的，风刮风的
鸟鸣到此，便掩面而回...
羊群小部分时间吃草
大部分时间在吃沙
吃草时咩咩，吃沙时呜咽
小型龙卷风从东头
一会儿把沙子强行借走，一会儿
再赌着气从西边还回来
太阳从黑夜的井口一脸沙尘地跃出
傍晚，又干净无声地掉进西边那片浩荡的墓地
一天的时间都是这么过来的
墓地
从沙梁子后面摇晃着冒出来——
左边是买买提·依明
右边是祖籍山东的严喜
靠后一点的是巴图
稍远一些的已经模糊不清
跟沙子较了一辈子劲的人们
最后都留在了沙里
挨得那么近
方便他们继续未尽的话题
他们也仿佛从未消失过——
多起来的红柳与梭梭
是一拨又一拨的孩子
独榆
鸟在争吵
花在斗气
抢占每一缕阳光的树木
均在攀比
林子里太过嘈杂
三岁的时候
他就开始往外走
走了大半生
却发现置身于荒漠
心倒突然静了，也不想走了
就在最高的沙梁上
站成了一尊绿佛
标准答案
孩子透明的食指
点一下单峰驼
又点一下双峰驼
“一个，加一个
等于三个”
孩子有尚未污染的认知系统
他有他的道理
我们引以为傲的计算方法
和标准答案，耽搁过很多事
耽误过很多人
游牧
风，野孩子一样乱跑
云，蹑手蹑脚去来
忙时数梭梭，狼毒，沙蒿
闲时数沙粒
散养的骆驼，羊和马
苦是苦了点
自由却毫无折扣
养殖基地
有警卫
刺丝围栏
二十四小时监控
有女舍，男舍
放风区，和采奶区
“这不是小一点的监狱吗？”
骆驼嗤之以鼻头也没抬:
“外面
不过是更大一点的”
驼羔
生下来
就有自来水
有配方的食物
还有专业的医生与
规律的投喂
做了新市民的它们
满脑子问号:
这么好的环境
父辈们为什么还
对荒疏的旷野失神
甚至
夜里哭泣
大小
鲸在海的鱼缸里
大象在森林的栅栏里
任劳任怨的牛马
都在圈里
天大的事物
世上就会有天大的笼子
六楼的蚂蚁是不是
明目张胆地爬上
荷枪实弹的运钞车上的那些
电柜蜂鸣的整流器上
野蜂在安家筑巢
通气孔索降的蜘蛛
来去自由，且毫发无损
——小到了极致
再大的局也装不住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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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5-6 00:59
楼主
发表于 2026-5-7 10:1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