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天庙
这座寺庙
如今已被改建成了养鸡场
每次路过
我都由衷地
佩服里面的鸡
它们啄食米粒的时候
也不忘给远走的菩萨磕头
捞尸记
大约两个时辰后
尸体被打捞上来
他的亲属
相继捂住嘴巴
转身干呕
老师傅吸着烟
面色凝重
用夹子
轻轻捻起
他耳朵里
刚长出新芽的水草
村里的路修好了
锣鼓声
响彻整个村庄
村支书召集村民
邀请了
捐款最多
刚从外地回来的
王长贵发言
王长贵望着功德碑上
排在第一位的老母亲的名字
噗通跪地，
大喊
妈，你在阴间有福了
和一艘旧船对视
整个下午
我都和江边
这艘搁浅的
已废弃的旧船
保持对视
尽管江水
淹没了它大半个身躯
仍有两只白鹭
肩并着肩站立在船首
我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不为别的
只为这么冷冰冰，毫无温度的
东西，临死的时候
成为了爱情的栖息地
母亲的病历
姓名：吴云兰
性别：女
民族：苗族
年龄：51
地址：湖南省武冈市坳子塘
病情：反胃，眼红，
自言自语，
腹中的一块肉
遗失多日，
每年春节，定期出现一次
漂浮物
大水过后
江面上多了很多
漂浮物
人们忙着捕捞
被冲下来的鲶鱼
我站在一旁
眼睁睁地看着
一只小人鞋漂过
一把陈旧的椅子漂过
一团竹竿上挂着一个
灌满水的避孕套
漂
过
生命
在玻璃隔层中间
我看到
这些马蜂的尸体
透过玻璃
阳光照在它们身上
外面的天空，白云
很近很近
我倾斜着身子
凑过去
在它们相隔的间隙中
发现了自己的眼睛
金手指
这只是一个按摩店的名字
但却如此充满想象力
她站在门口，修长的大腿
烈焰红唇，向我招手，
帅哥，要不要放松一下
温柔的音调，
如此真诚，满含期待的微笑，
在生活中，我很少见
渴了，
还是进去吧
没人相信
我只讨了一杯水，
就走了出来
橡皮泥
红色的橡皮泥
在妹妹的手里
被捏成各种形状
一会儿方形
一会儿圆形
一会儿
我也不知道什么形状
妹妹问我
这像个什么呀
我没有告诉她
橡皮泥呀，很像哥哥
你，很像，很像，日子
奶奶的遗物
这张身份证
躺在抽屉里
八年了
爷爷说
上面印着的是
2005.05.21——长期
搬家
搬家了
一百六十平米的大房子
雪白的墙壁
精致的花雕木床
超大屏幕的电视
辛苦了大半辈子
一家人坐在沙发上
乐开了花
只有他的小儿子
在旁边哭着问爸爸
奶奶那张最大的照片在哪里
她每天都会对我笑
列车上
18号车厢内
接近凌晨一点
他醒了
他激动的向我说起
他的遭遇和骄傲
他说他这辈子都不会
拿自己的脸贴别人屁股
可是我不信，一个小时前
他的临座补了卧铺票
我分明看见他蜷缩在两个座位上
脸结结实实地贴在了
还有余温的屁股的位置
命运
那只精美的塑料胶桶
母亲买来
本是为了挑水
在那个我腿扭伤
从医院回来的晚上
成为了我的夜壶
月经
一天，上小学的妹妹
拿着她的课外书问我
哥哥，书上说
美利坚合众国简称美国
那月经是不是每一个月都要
念30遍《三字经》的简称
我望着她发亮的黑眼睛
呆呆愣了一会儿
连忙回答
是的，这个词有很多种含义
等你长大了，又会是另外一种
名字
去年当书法老师
教其中五个小朋友
写自己的名字
他们有的叫梓豪，子懿
有的叫翊锟，润楷
但是，每次写的最快最好的
都不是他们
是一个
叫王帅的小姑娘
交通工具
张四爷
去世后
他远在东北的儿子
没有坐飞机回家
而是
开了那辆
刚买的比亚迪
情书1
饭后
和杜钦谈起尧小姐
他说
穿越1900公里的
空气 山川 石头
来找你
这样的女人真好
我吸着烟
没有说话
看着烟灰落在裤管上
像极了那天
你来找我时
鞋上的黑色泥土
沉默时刻
临近傍晚
鱼腥味
赤裸裸
塞满了整块甲板
我和老水手在船头
谈起岸边那个冲我们
大叫的女人
谈起她的声音，罩杯
黑白相间的裙子
以及风吹过
她腋下的一刹那
后来
我们看着那个
光着屁股站在码头上
使劲撒尿的男孩
相互笑了笑
又点燃了一支烟
停车场的作用
初到陌生的县城
我陪爷爷四处闲逛
路过停车场时
那大大小小的汽车
占满了整个空间
爷爷摇着头对我说
这么大的晒谷坪
用来晒车
真是可惜了
地名
每天
我都对沿江两岸的地名
产生莫名的好感
常在思考
露尸滩以前是不是真的有
很多裸露着的尸体
老鹰岩也没见着有几只老鹰
其中
最有趣的是迎宾阁
那儿只有几块被大浪冲得
发亮的野礁石
和一堆长在石缝里的野草
白色耳机
宽阔的操场
一副白色耳机
不知被谁遗落
作为路人
我发现了并决定
把它挂在树上
我想让它听听
这个世界的鸟语
发呆
一到深夜
我就喜欢发呆
对着波浪发呆
对着天空发呆
对着月光下的
鹅卵石发呆
有风吹过
岸边的小树
沙沙作响
我不喜欢对着它们
发呆
这个“呆”字
让我觉得
它们全身上下
长满了嘴巴
街头卖艺者
那一列漂亮的粉笔字
连成的线的尾端
有一个未灭的烟头
匍匐前行的他
很像一个炸药包
途中
东边的树
和西边的树
快速交融在一起
我变成了一粒扣子
列车将我缝在了
故乡的路边
情书7
我爱的尧小姐
脸颊微红
双眼微闭
在这个雨天
她对我说
希望自己
变成一条美人鱼
于是
我将家里的
床单，被套
都换成了蓝色
私人贷款
清晨，路过大东街
我注意到路面地砖上
有两行油漆未干的白色大字：
私人贷款
171893#####
原来
地球是个生意人
在城市里，她找回了农民的本分
母亲从未摆弄过花盆
这几天是个例外
她一直忙着给一些
刚发芽的小颗粒
浇水，取暖
走近了，才发现
那是上次
我在淘宝网上买东西
商家送的小麦种子
观赏物
那么大的
一棵枣树
长在体育馆前的
草坪上
那么多的枣子
在风中，在枝头上
微微跳动
那么多双
期待的眼睛
被贴上了——
“爱护花草树木”的标签
叛徒
这么些年
没想到
我活成了一个叛徒
背叛了土地
背叛了房子
背叛了方向
背叛了眼睛
躲在一块狭小的地方
自娱自乐
我谨慎的说话
小心翼翼地呼吸
偷偷摸摸地行走
尽量不露出丝毫破绽
没曾想到
在今夜，我失了算
被父亲这名
资深的共产党员
用一根电话线
捆绑回了家
无题
人民广场
热闹非凡
正中央
干涸的喷泉池里
两个小男孩
在抄作业
对白
父亲问我
你喜欢谁的电影
我说 苍井空的
父亲又问我
苍井空是谁
我说 一位日本著名演员
父亲还问我
为什么喜欢
我说
因为她为人真诚善良
对生活充满激情
并且无私
愿意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
分享给别人
父亲点点头 笑了
说 这还差不多
靠近铁架的吊兰
一个断裂，锈迹斑斑的铁架
放在阳台很久了
今天，我才注意到
上方吊兰刚支出来的茎叶
正垂钓下来
向它缓慢靠近
这些新生命
总是喜欢
和泥土一样的颜色
蚂蚁
在山上走了一遭
才发现
一只落在
衣服上的蚂蚁
被我顺道带回了山下
爬了这么久
它还是慌慌张张，毫无方向
这打消了
此刻我想杀生的念头
我轻轻地
将它放回了水泥地面
想看看这只山上的蚂蚁
在低处爬一段时间
佛祖
佛祖存在于
每一个人的心中
就在刚刚
教师招聘现场
他就窜到了
几个年轻姑娘的体内
并让她们
双手合十，双眼微闭
保持镇定
不过
当拾荒老人经过
姑娘们的身旁时
佛祖被吓得惊慌而逃了
锤子
锤子这一生
刚硬，野蛮
敲弯了无数颗钉子
锤子啊，也有
温柔的时候
当从一个四川姑娘
口中说出
父亲的内裤
父亲的每条内裤
都有洞了
也不知道穿了多少年
裤口的松紧带甚至要靠
皮带的束缚
才能保持原有的形状
有一天
母亲实在看不下去
拉着父亲就要上街买新的
买十五两条的
买二十两条的
买十五两条的
买二十两条的
直到父亲大吼一声
再啰嗦就是两个嘴巴子
才结束了这场还没买的争论
那一刻
我真佩服父亲的勇气啊
会龙村所见
一条小板凳
两支红色粉笔
屋檐下
小姑娘
望着墙上
大大的“拆”字
伸直了手臂
踮起脚尖
在旁边
画了一个大大的爱心
并标注了拼音
chuai
雨天，在中医院门口
年轻的母亲
脸色蜡黄
随手把护士给她的塑料袋
套在了女孩的头上
被女孩儿迅速取下
把母亲手中的药装好
打了个结
她们
冲了出去
小城
这座秀美的小城
历史悠久
沿江上行
新区开发
钢筋水泥的
大厦角落
唯有
几处垃圾桶
还保存着仿古的模样
活着
二狗子三十岁的时候
还在他老母亲的面前洗澡
尽管他裆下属于男人的玩意
比刚出生时大了很多倍
村里人对二狗子
死去的母亲指指点点
说她造孽太多
才生出二狗子这么个傻娃子
二狗子咧着嘴笑
牙齿上粘着的辣椒皮
异常耀眼
这些年
村里的人逐渐老去
村里的老人逐渐死去
二狗子
还是个孩子
白鹭
雾中
船只抛锚了
江面上
白茫茫的一片
我还是能看见白鹭
它们全身都是白的
只有几双爪子在空中移动
在照相馆
这件外套
这件挂在照相馆里的
黑色外套
这件你要拍白底照片而
恰好又穿了白色短袖
不得不穿上它的外套
成为了最幸运的一件外套
它被男人穿过
被女人穿过
被形形色色的人穿过
并且
从未有人说它不合身
透过杯子
一只装满水的玻璃杯
摆在桌上
我喜欢透过这个杯子
看母亲的照片
这样
母亲的样子
会变得模糊
我喜欢母亲
模糊的时候
这样
我就看不清
她的鼻子
她的额头
她逐渐衰老的眼睛
老父亲谈我的诗，不，东西
前些日子
老父亲打来电话训斥
你写的东西不要太高深
你老母亲一辈子跟锄头打交道
不识几个字，我念给她听
她屁都不懂，还一个劲的说好
还有不要写的太露骨
别人会以为我家儿子是流氓
那天下午
我胆战心惊的
把阴茎改成了男人裆部的玩意儿
把花落无声改成了村里的二狗子
望远镜
从望远镜里
可以窥视到很多东西
远处的高楼
高楼里的白墙
白墙底的一只蚂蚁
驮着三百平米的风
踽踽前行
滚
爷爷对每一个
暗淡的，惶恐的
期待的，来算命的人说道
我看了你的生辰八字
要不了多少年
等纹络通了
你的财源会滚滚而来的
十八枚硬币
每一次出远门
母亲都会在
祖宗的灵位前
虔诚地为我
烧香 作揖 祈福
跪拜过后
会把一枚烟灰熏过的硬币
小心翼翼地放进我的兜里
而我 总在她
转身收拾行李的时候
把这枚小小的硬币
放在固定的一个盒里
有一天 我数了数
这些祖宗熏过的东西
一共一十八枚
这么些年 母亲长期劳作
风湿病愈发严重
经不住家里人的软磨硬泡
她终于鼓起勇气
决定上县城的医院看看
父亲陪母亲去看病的那天
我把这十八个小祖宗
用打火机 熏了又熏
闭目嘀咕之后
偷偷的放在了母亲的背篼里
我知道
这是她第一次出远门
情书5
房子很小
放一张床，几本书
尧小姐说她喜欢
这样温馨的地方
可以做许多有趣的事情
譬如
上厕所不关门
吃饭时唱歌
……
有一天，
我把房门钥匙丢了
才发现，这世上最幸福的事
是永远有人
给你开门
黑幕
他们在做光的游戏
一束光追逐另一束光
一面镜子谋杀另一面镜子
从我的腿
到我的心脏
到我的头
仿佛我的身体
是一块巨大的黑幕
空笔壳
很小的时候
我喜欢把一颗颗
塑胶子弹
装进一个空笔壳里
不想看书时
我就拿着它对准书本
窗外有小鸟飞过
我就拿着它对准天空
母亲骂我时
我就拿着它
偷偷对准母亲
现在，空笔壳早已不见
它是不是躺在一个
不为人知的角落
也正中眉心的对准我
鹅卵石
每次出航
我都会捡鹅卵石
它们有些漂亮
有些不漂亮
我都一起堆放在
房间的角落
越积越多
很长时间没搭理
它们身上落满了
厚厚的灰尘
我一块接着一块抚摸
却感到失望
那么多细微的日子
俯冲下来
没有迸发出火光
我的诗
我想写上帝
想写妓女
想写烟头
想写泡沫
想写白云
想写落叶
想写那条刚刚撒完尿的狗
……
这些事物
都只占一行
出现在我的诗里
|
发表于 2017-1-19 15: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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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很难有完美的，那只是我们作为读者的期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