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去的村庄
李之树
报丧的乌鸦飞抵之前
留守村庄的最后一位老人
提前认领了死亡
后人带走村庄最后一尊菩萨、最后一册族谱
最后一盏香火
最后：繁衍了百年历史和血脉的村庄
把死亡，彻底
埋葬
死去的村庄，不会再有
死亡。
地图注销了村庄的名字
从今往后，乡愁
只剩下画面里的炊烟、梯田、水车、山歌，以及
无处安放的哀绪和无尽苍茫
死去的村庄，遗留的塌陷：
草木疯长、虫兽横行
风俗、伦理，法则、律令，复归虚无
魑，魅，魍，魉，最终成了
村庄的王
我们都有不治之症
来，一边喝酒一边交谈：
看不懂的房价。谈了大国风云
要命的牙疼。生命的轻，生存的
重
然后是灾难：地震，泥石流，超强台风，该来的
一个都不少
钢筋水泥的都市，有时就像
纸糊的宫殿。当然还有死亡
痛苦是别人的，死亡
也是。
最后，在有多少人死于灾难这个话题上
我们为颜面还为尊严而战：纠缠、僵持、对峙
手势是匕首，语言是子弹，心里还埋着
愤怒的炸药。直至——
不欢而散
把酒，无法言欢。我们都有
不治之症。你不辞而别后
夜色更加滞重
餐桌上林立的空酒瓶，白花花的鱼骸
仿佛发生过一场
酣畅的
屠戮
在屏山
在海拔1100多米的屏山，一切
变得简单美好：可以看到日出和日落
看到群峰粗粝的崎岖
看到远方的真实。这意味着
我们可以与鼠目、庸俗有恰当的
隔离
山上的事物容易知足。茶树
栽植一次，无需肥料、人工陪侍
雨水来临，它们便大快朵颐起来。五月
坡坡岭岭长满了丰腴甘醇的
翠绿。更多的雨水，流向低处
灌溉草木的葳蕤。雨水
也将带走身体的荒芜和朽烂
不要鄙夷一株野花对自赏的执拗
在此消彼长的轮回中，万物
生生不息
在屏山：1100多米的海拔落差
足于让高低错落的生命之绿葱茏饱满
足于让挚爱和别离、活着和死去
幸福而绵长
空座位
座位是空的
空座位前边
弯月一般狭长的人工湖
高大的香樟树，停着三两只鸟儿
有的似乎打着盹，有的独享
平静的湖面
不远处的半山腰
有座寺，仿佛有袅袅香气
正在飘出
阳光肆意照着
这个下午
寺，人工湖，香樟树，鸟儿
整整齐齐地静着
一阵暴雨打乱了人间的秩序
大地上奔波的人群，最终逃不出
被驱逐的宿命
鸟儿飞向别处。暴雨过后
湖，树，寺
是空的
地，是空的。天，是空的
有恋人分手，有蝉鸣死去
没有什么可以不朽
万物，皆空
空座位，寂寥地空着
天空与大地的拥抱，因为浩荡的空
越来越有了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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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8-8-17 22: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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