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台的风裹挟着柴油味灌进领口时,我才惊觉故乡已缩成一枚褪色的邮票。行李箱滚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像是某种仓促的告别,在暮色里碎成无数个细小的回声。
这座城市总爱用霓虹伪装温柔。玻璃幕墙折射出的光斑落在肩头,恍若老家屋檐下摇晃的灯笼。深夜加班后踽踽独行,便利店暖黄的灯光成了唯一的慰藉,却在瞥见关东煮雾气升腾的刹那,突然想起母亲灶台前氤氲的热气。那些被岁月揉碎的家常味道,此刻化作舌尖萦绕不去的乡愁。
出租屋的窗台上,不知谁遗落了半块月饼。月光漫进来时,银白的饼皮泛着冷光,像极了老家晒谷场的秋霜。我数着月饼裂纹里沉淀的月光,突然读懂古人为何总说“千里共婵娟”——原来异乡的月亮,是游子与故土之间唯一的信物。
街角的梧桐树抖落最后一片枯叶时,我在快递点签收了母亲寄来的包裹。褪色的布包裹着腌咸菜和腊肉,每样食物都裹着好几层油纸,像极了小时候她替我包书皮的模样。油渍晕染的信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别总吃外卖”,墨迹在某些地方洇开,不知是泪水还是汤汁。
凌晨三点的街道飘起细雨,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我忽然明白,所谓乡愁,不是某个具象的地点,而是刻进血脉里的牵挂。那些被异乡时光打磨得棱角渐失的日子,终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被记忆里的一声呼唤重新点亮。
此刻,我把思念叠成纸船,让它顺着城市的河流漂向远方。或许有一天,当我带着满身风尘归来,故乡会以最初的模样,接纳我所有未说完的心事。 |